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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覩著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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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臣莫逮 良有以也  

2010-09-11 15:33:37|  分类: 读《管锥编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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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

万乘之势,盈廷之言,虽强词不堪夺理,而虚声殊足夺人,缜乃自反不缩,以一与多,遂使梁君臣如集雀仇鹞、群狐斗虎,《易林·无妄》之《明夷》所谓“虽众无益”。缜洵大勇,倘亦有恃梁武帝之大度而无所恐欤?皆难能可贵者矣。(《管锥编》1424页)

(二)

梁元切齿,唐德明心,宋真示迹,有以也夫!梁元帝自己负“术业”超伦,正如《隋书·五行志》上记“炀帝自负才学,每骄天下之士,尝谓侍臣曰:‘……设令朕与士夫高选,亦当为天子矣!’”夫贵人“言金”,贱士“文粪”,王充之所深慨(《论衡·自记》篇),况益以天子之尊而稍有“才学”、“术业”乎?《荀子·尧问》记“魏武侯谋事而当,群臣莫逮,退朝而有喜色楚庄王谋事而当,群臣莫逮,退朝而有忧色”;窃谓以群臣莫逮为己忧,群臣尚且莫或敢逮,何况喜而骄乎!鲍照为文“多鄙言累句”,王僧虔“常用拙笔书”,即“群臣莫逮”之例矣。(《管锥编》第942页)

(三)

《史通·自叙》:“每握管,叹息迟回者久之,非欲之而不能,实能之而不敢也”;则文士“遗恨”之又一端,败于人事,非己之咎。两恨孰深,必有能言之者。(《管锥编》第1205页)

(四)

梁武帝率群臣以难范缜,范缜不惧敌手,舌战群臣,其勇气令人敬佩。无所畏惧,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仗着梁武帝坦荡大度。两者都难能可贵。

梁元帝以己度人,自信“术业”超群,不必假手宾客,就觉得《吕览》《淮南》等书并非宾客所制。就像隋炀帝自负才学胜过天下之士,曾对侍臣说:就是我与士夫一起参与选拔,也当为天子!富贵之人,其言金贵,而卑贱士人,其文也贱如粪土,这点王充曾深慨过,更何况是具有九五之尊的天子,又稍有“才学”呢?

群臣莫逮,也分真假。这点若不辨,难称明眼人。楚庄王看到“群臣不及自己”而面有忧色,群臣尚且不敢胜出,何况魏武侯见“群臣莫逮”而面有喜色呢?鲍照写文章“多鄙言累句”,王僧虔写字“常用拙笔书”,就是“群臣莫逮”的例子。非欲逮而不能,实虽能而不敢也。

(五)

有人说钱默存为让自己“默存”下去,如何残酷地进行斗争云云。拆解名字,幽他一默可以,但以此攻击人身,就有失厚道了。还有人责备钱钟书“鸵鸟政策”,因为在黑暗的时代不反抗就意味着同谋,这也太苛求了吧。

天下有道则见,无道则隐。在爹亲娘亲不如领袖亲的岁月里,朋友背弃告密,儿女与父母划清界限,比比皆是。钱钟书并不曾汩泥扬波,而是洁身自好。还要怎样?钱钟书作为一文人,难道要他“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之将倾”吗?他比不上萨特,萨特所处的文化也不一样啊。要钱先生难能可贵,有范缜舌战群臣的勇气,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梁武的大度?难道钱先生得揭竿而起或凛然赴刑场才符合批评者对文人的期待吗?

批评者是不是暗示,自己若是到钱钟书那个时代,必定不会龟缩起来,而会挺身而出,冲锋陷阵,去反抗暴政?这种假设当然不易证伪,但要说不容置疑,也难。看不出有什么证据表明他能比不求名利的钱先生做得更好。

五十步笑百步,自己龟缩在掩体里而嘲笑他人不冲锋陷阵,总不该太理直气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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